“呃——”

陆长庚的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干涩的摩擦声。他趴在李长生身后的盲区里,暴突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鼻腔里涌出的血珠刚离开皮肤,就被当头压下的恐怖重力碾成了一层极薄的血膜,死死贴覆在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皮上。

周围的空气已经完全失去了流动的余地。被冰蓝色固态电浆填满的空间,沉重得像是一整块正在急剧收缩的烧红铁砧。

李长生双膝以下的粗布裤腿,已经与皮肉、碎石彻底挤压粘连。他整个人被这股维度坍缩般的重量死死钉在岩床深处,鞋底渗出的暗红色血迹甚至没能流淌出来,就被周围极致的高温气化成刺鼻的腥烟。

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三尺的位置,那层由纯净本源和灰黑乱码硬撑起来的半透明伞面,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不能停,必须把乱码打得更深。

借着眼球表面毛细血管崩裂带来的最后清醒,李长生将窃天体的算力野蛮地推到了十五阶巅峰的临界点。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岩壁和陆长庚都已经褪色成灰暗的背景。那些原本游离的灰黑乱码被强行拉扯成极细的丝线,像一根根长满倒刺的物理楔子,逆着那股足以将凡人碾成肉泥的高维排斥力,粗暴地钻进上方固态电浆最底层的能量缝隙里。

楔子与高维法则咬合的瞬间,虚空中爆开一簇簇数据崩塌的灰色火花。每一次微观层面的物理对冲,都在剧烈消磨着李长生的神智,他的左半边身体出现了轻微的神经传导延迟。

[上帝视角切换]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雷网之外,九霄的高维苍穹之上。

夜无道高坐在云端神座上,白色的袍袖在绝对静音的维度里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俯视着下方那块正被固态蓝光彻底封死的接引殿死角,视线轻易地穿透了三维的物理遮蔽,精准锁定了那层正在顽抗的乱码穹顶。

他没有立刻下达瞬间碾合的最终裁决。

在夜无道看来,这不过是只装在玻璃罐里的异端甲虫。为了获取这具窃天体承压崩溃的极限底层数据,他那只搭在神座扶手上的枯瘦食指轻轻抬起半寸,利用天网中枢的至高权限,将雷网最后的闭合速度,刻意放缓了零点一秒。

[切换结束]

这微不可查的零点一秒,在夜无道眼里是俯视虫蚁垂死挣扎的冰冷拉长。

但在下方,李长生右手指骨正因为过度用力而“咔嚓”错位。他凭借着对法则波段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股头顶传来的诡异物理停滞。

没有时间去思考高维为何放水,李长生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直接将体内储备的大荒乱码全功率调动。无数代码在微秒间化作无形的力学支撑骨架,死死卡进这零点一秒的缝隙深处。在彻底崩盘的边缘,他硬生生为队伍构建起了一层脆弱的物理抗压穹顶。

但这层勉强搭建的物理穹顶,依然无法完全隔绝四面八方渗漏的高维雷压。

一直靠在侧后方石壁上的薛非烟,残躯正发出炒豆子般的骨骼脆响。她体内逆转的奴役死咒,将她的体质磁场彻底变成了一个暴躁且毫无底线的活体引雷口。

顺着伞面边缘溢进来的狂暴电浆,如同被强力磁石吸附的铁屑,无孔不入地涌入她的右侧经脉。

右半边身子原本只蔓延到胸口的焦黑琉璃结晶,在这股超载雷霆的狂暴灌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脖颈向上攀爬。

结晶体锋利的边缘直接从内部刺破了她的皮肉。暗红色的血块刚渗出来,就被极高的温度瞬间封死在半透明的琉璃下。薛非烟背后的岩壁被她体表溢出的高温灼烧出坑坑洼洼的融化凹痕。

她的呼吸彻底停滞,躯干的承载力已经触及了物理层面的极限。

更致命的是,那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变异暗雷,不仅在撕裂她的生机,更引动了刻印在她灵魂底层的奴役死咒产生同频共鸣。

系统底层报错的尖锐嗡鸣在薛非烟的脑海里不断炸开。

死咒的判定逻辑在检测到宿主即将彻底报废后,强行激活了最深层的自毁程序。

薛非烟那只焦黑的左手死死抠住身旁的岩石,指甲齐根断裂。在她的潜意识里,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残躯已经彻底沦为了废料,正在不断拖慢整个队伍防御的算力。只要她还活着,就会像一个信号发射塔一样,不停引来天网的自动追踪;只要她引爆死咒,或许能用崩解时产生的微小物理反推力,替前面那个人顶上哪怕半微秒的时间。

她残存的左半边脸上,闪过一丝机械般的凄厉与决绝。

上下两排布满裂纹的牙床猛地发力。薛非烟试图在死咒共鸣攀升到顶点的瞬间,直接咬断自己的舌根,触发躯体的自毁引信,以最彻底的方式切断天机锁定。

就在她的上下颚即将彻底闭合的刹那。

一只被灼出森白骨茬的手,带着令人战栗的冰冷煞气,狠狠卡进了她的下颌。

李长生头都没回。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撑着头上那把摇摇欲坠的乱码穹顶,左手却在毫秒间向后反抽。五指像一把无法撼动的铁钳,死死捏住薛非烟焦黑的下巴,借着手腕的一股狠劲,强行卸掉了她颌骨的咬合力。

为了分出这只手的动作,李长生毫不犹豫地直接从乱码伞左翼抽走了整整一成的纯净本源算力。

这股没有任何温度的纯净本源,顺着他的指尖,如同倒灌的极寒冰河,蛮横无理地冲进薛非烟即将沸腾的经脉。两人的皮肤接触处,极寒本源与超载雷霆剧烈对冲,爆发出“嗤嗤”的浓烈白烟。

本源之力瞬间在她的下颌骨处结起一层厚厚的冰霜,将她咬舌的自毁动作彻底物理冻结。紧接着,这股力量摧枯拉朽般顺着咽喉砸入心脉,将那道企图引爆的奴役死咒引信碾得粉碎。

薛非烟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侧前方的背影,眼球微微颤动。

“既然卖命给我,”李长生喉结艰难滚动,咽下翻涌到口腔的碎脏血块,语气冰冷得像一块嚼不烂的生铁,“你的命就只有我能做主,天道也不行。”

他没有回头去看她脸上的错愕与悲哀,用这句居高临下的命令掩盖了自己不惜透支本源去护短的本意。捏住她下颌的五指没有松开,指骨间的血水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领,在焦黑的肌肤上确立了一种绝对支配与死忠的物理烙印。

但这种违背理智的粗暴干预,立刻招致了不可逆的灾难反噬。

因为百分之十的本源算力被临时抽调,大荒乱码伞的左翼骤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算力真空。

那片被灰黑代码勉强撑起的半透明穹顶,立刻向内凹陷出了一个致命的豁口。

天庭网络那如同嗅血狂鲨般的自动追踪机制,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微小但致命的物理破绽。冰蓝色的固态电浆将周围空气灼烧成彻底的真空。

“滋——”

原本被穹顶隔绝的雷场迅速从豁口处收束。一道没有任何能量外泄、被压缩到极致的固态雷柱,直接顺着那微秒级的算力真空通道穿透而下。

这道雷柱完全无视了任何物理空间的距离衰减,带着高维空间的绝对切割属性,直指乱码伞下,死死锁定了李长生毫无防备的眉心死穴。